如果你没这么惹我生气,我就不用对你吼了。
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就会这么做。
这根本没发生。你又在胡编乱造。
这样的句子可能令人不快、受伤,有时甚至带有操纵性。
但同时也有一点很重要:
一句措辞不当的话,并不能说明一个人就是操纵者。
人们有时会进行辩解。他们会说出不公平的话,会夸大事实,会在压力下把一部分责任推给别人,会错误地记起之前的谈话。他们可能反应尖锐,之后又感到后悔。
因此,与其反复思考这样的问题,不如少问:
这个人是不是操纵者?
而多问:
这场谈话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关注行为,而不是标签
如今,“操纵”这个词的使用范围非常广。
有时它指的是真正的强迫,或系统性地影响另一个人。
有时,几乎任何令人不快的话都会被这样称呼:
他不同意我的看法。
他生气了。
他告诉我,我让他失望了。
他对这件事的记忆和我不一样。
这些本身还不一定是操纵。
关注具体表现会更有帮助。
例如:
- 对方是否把自己的行为责任推给你?
- 是否试图让你感到内疚,以便你改变决定?
- 是否尊重你的“不”?
- 是否能够围绕当前话题交流?
- 是否承认你可能有不同的看法?
- 是否能够承认自己的错误?
- 当你说某种沟通方式让你不舒服时,是否会改变沟通方式?
这些问题往往比试图把一个人归入某个类别更实用。
推卸责任
想象这样一句话:
如果不是你一直挑衅我,我就不用对你吼了。
也许你确实做了某些让对方生气的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自动要为对方表达愤怒的方式负责。
你可以说:
我理解我的行为让你生气了。我们可以解决这件事。但你对我吼叫这件事,我不能替你承担责任。
这并不是在说:
“我什么错都没有。”
你是在说:
“让我们把我的行为和你的反应分开来看。”
这是一个重要的区别。
引发内疚感
另一种常见的压力可能是:
如果你爱我,你就会来。
或者:
我可是愿意为你做这件事的。
或者:
所以你的朋友又比我重要了。
这背后也许确实有失望。
这种感受是合理的。
问题出现在:当一段关系或你的道德价值被用作施压工具时:
“如果你爱我,就必须同意。”
你可以这样说:
我理解你对此感到难过。但我这次说“不”,并不意味着我不在乎你。
这样你承认了对方的情绪,却没有接受这种压力。
不尊重拒绝
下面两种情况有所不同:
你不想来吗?
不,今天我没法来。
真可惜。那明天呢?
和:
不,今天我没法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去。
这不算理由。正常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去。
一个补充问题本身不一定意味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如果你的拒绝只有在你提出一个对方认可为“足够好”的理由时才有效,那就产生了压力。
你可以回到简单的一句话:
我理解你想要一个解释。但我的回答仍然是不。
你不必无休止地为自己的理由辩护。
臆测他人意图
当具体行为被转化成关于你动机的断言时,另一个问题就产生了。
你是故意这样做来羞辱我的。
也许对方确实感到受到了羞辱。
但这并不等于他确定知道你的意图。
你可以回答:
我理解这让你有这样的感受。但我并不是出于这个意图才这样做的。
也可以补充:
我们可以讨论我具体做了什么,以及它产生了什么影响。
这样并不是否定对方的经历。
你只是不自动接受对方对你内心想法的解读。
转移话题
想象一下:
你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这让我很不舒服。
对方回答:
那你呢,难道你什么都遵守吗?上周的事怎么说?
也许对方确实有自己的合理意见。
但原本的话题可能因此消失。
你可以说:
我们可以回头讨论你对我行为的不满。但现在我想先把这个话题说完。
这不是拒绝对方。
而是试图一次解决一件事。
过度概括
你总是这样。
和你什么都谈不拢。
你根本什么都不在乎。
这些话在冲突中很常见。
它们并不总是操纵。有时只是对挫折的不准确表达。
把它们重新拉回具体情境会有帮助:
你具体指的是什么?
或者:
我们来谈谈这次发生的事情。
谈话越具体,留给标签和针对人格的争斗的空间就越小。
当你们记得的事情不一样时
这里尤其需要谨慎。
记忆不同本身并不是操纵的证据。
一个人说:
我记得我们约定的是八点。
另一个人说:
我记得我们没有确定具体时间。
双方都可能真诚地相信自己的版本。
因此,通常最好说:
我的记忆和你的不一样。
而不是:
这从来没有发生过。
更不要说:
你又在胡编乱造。
并非每个记忆差异都是“煤气灯效应”
如今“煤气灯效应”这个词被使用得非常频繁。
有时甚至过度使用。
如果两个人对同一件事的记忆不同,并不意味着其中一个人在系统性地操纵另一个人。
更值得警惕的可能是反复出现的沟通方式:
这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什么都是编出来的。
你记成这样,说明你有问题。
你永远不能相信自己的记忆。
尤其是当这种方式被反复使用,同时又拒绝核实事实或承认另一种看法时。
即使如此,描述行为通常也比立即给对方下诊断更有用。
例如:
当你反复说我是在胡编乱造,而不是让我们比较各自对事情的记忆时,我很难继续这场谈话。
这很具体。
也可以对此作出回应。
一句话还不能形成模式
想象一下,伴侣在一次争吵中说:
如果你爱我,你就会来。
后来他平静下来,说:
我刚才说得不好。我当时很失望,也试图给你施压。对不起。
这和每次你说“不”时都重复类似压力的情况不同。
关键正在于重复出现。
以及对方是否能够反思自己的反应。
一个重要问题:当你指出问题时,会发生什么?
这可能是最实用的线索之一。
例如你说:
当你说如果我在乎你就必须同意时,我感觉受到了压力。
对方可能回答:
你说得对。我很失望,但不想强迫你。
这表明对方有修正的能力。
或者:
好,我明白了。我换一种说法。
这同样如此。
但对方也可能说:
所以你现在要把我说成操纵者?
你又在什么都用心理学解释。
问题在于你太敏感。
这样一来,原本的问题又被转移到了你身上。
一次这样的反应还不一定能证明什么。
但如果每当你设定界限或指出令人不快的沟通方式时,同样的机制都会重复出现,这就是有用的信息。
关注对方修复关系的能力
我们都会犯错,包括在沟通中犯错。
比起要求每一刻都说出完美而健康的话,更重要的也许是能够说:
我刚才说过头了。
我刚才说得像是在指责你。
我感觉你在拒绝我,于是开始对你施压。
我换一种方式来说。
能够修正自己的沟通方式,是谈话即使偶尔发生冲突,也仍可能保持安全和平等的重要标志。
也关注你自己
当我们开始阅读有关操纵的内容时,还可能产生另一个问题。
我们会变得更加敏感,并开始到处寻找操纵。
伴侣说:
你不来,我很难过。
而我们听到的是:
引发内疚感。
同事说:
我以为我们的约定不是这样的。
而我们听到的是:
煤气灯效应。
朋友因为我们取消了某件事而生气。
而我们对自己说:
他不尊重我的界限。
但对方也有权感到失望、不同意,或拥有自己的记忆。
健康的沟通并不意味着对方必须始终冷静、同意你,且毫无情绪。
情绪并不自动等于操纵
有人可能会说:
这真的让我很难过。
而且确实就是这个意思。
- 他可能感到悲伤。
- 他可能会生气。
- 他可能想要解释。
- 他甚至可能暂时采取防御姿态。
这些都属于日常沟通的一部分。
操纵性的压力更多是在情绪被用作迫使对方做某事的手段时产生的:
如果你不想看到我难过,那你就去做。
因此,重点不只是情绪是否存在。
而在于情绪在谈话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界限也不一定自动合理
同样,对“界限”这个词也应该保持谨慎。
我的界限就是你不能和朋友出去。
这已经不只是描述对你而言什么是可以接受的。
而是在试图控制对方的行为。
界限更可以这样说:
我不想处在一种彼此控制对方能和谁相处的关系中。
因此,不要自动假定:
“我说这是界限,所以对方就必须尊重它。”
健康的沟通需要为双方的需求和界限都留出空间。
关注模式,而不是某一句话
如果你想判断一种沟通方式是否长期不公平,可以关注:
- 同样的行为是否反复出现?
- 能否在不遭受进一步攻击的情况下指出它?
- 对方是否尊重明确的“不”?
- 是否能够承认自己的责任?
- 你是否可以持有不同意见,而不会因此受到惩罚?
- 谈话是否回到具体事实,还是始终回到你的人格?
- 道歉和达成约定后,是否会发生改变?
一句话可能足以让你提高警惕。
但一段时间内形成的模式会告诉你更多。
当你觉得沟通不公平时该怎么办
你不必一开始就说:
你在操纵我。
这可能会让整场谈话立即转向给人贴标签。
通常更有用的是指出具体行为:
当你说如果我在乎你就必须同意时,我感觉受到了压力。
我愿意处理我自己的责任,但不想替你的吼叫承担责任。
我对那件事的记忆不同。我不希望我们互相说对方是在胡编乱造。
我已经说过不。我不想继续为自己的决定辩护。
如果我们继续进行人身攻击,我现在就结束这场谈话。
这样的回答有一个优点。
你不必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样的人。
你只需要知道你不想用什么方式和他沟通。
当一切都没有改变
- 有时你清楚地指出了问题。
- 你设定了界限。
- 你回到了事实。
- 你试着更平静地交谈。
但沟通方式仍然不断重复。
这时,主要问题可能不再是:
我还要怎样更好地解释这让我不舒服?
而可以是:
如果这种沟通方式不改变,我要怎么做?
- 有时意味着中断一场具体的谈话。
- 有时意味着减少某些情境。
- 有时意味着改变合作方式。
对于严重或长期的问题,寻求冲突之外的支持可能是合适的。
良好的沟通可以改变许多事情。
但如果对方没有兴趣合作,它无法独自创造出合作。
目标不是学会识别操纵者
更有用的目标是另一个。
学会识别:
这里我正受到压力。
这里责任正在被推给我。
这里原本的话题正在消失。
这里评价的不是我的行为,而是我的人格。
这里我的拒绝没有受到尊重。
然后学会在不必给对方诊断或击败对方的情况下作出回应。
健康地保护自己免受不公平沟通,并不意味着我们开始在每句话里寻找操纵。
同样,我们也不必假定对方是故意操纵。引发内疚、推卸责任或质疑我们的看法,也可能是对方习得的或自动化的沟通方式,而他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方式的影响。
因此,我们不必决定某个人是不是“操纵者”。更有用的是识别具体的沟通模式,为自己明确说出它,并对此作出回应。
当我们能够坚持事实、把谈话拉回主题、不替别人承担责任,并清楚地设定界限时,就可以改变谈话的动态,而不必揣测对方的意图或给他贴标签。
只有对方如何回应这种改变,才能给我们进一步的信息:他能否放慢节奏,听见我们的界限并调整自己的沟通方式,还是同样的压力会反复出现?
在谈话中识别压力要困难得多
阅读这些例子时,我们很容易说:
这已经是在推卸责任了。
但在真实的谈话中,你听到的可能是:
如果你不是只听我一半,我也不用这样反应。
而你必须在几秒钟内作出决定:
这句批评中是否有一些事实?
我是否正在为不属于我的事情承担责任?
继续谈下去是否有意义,还是我需要设定界限?
你可以在Duovio中安全地练习类似情境。虚拟人物可能会使用指责、施压、轻视或转移话题,而你用自己的话作出回应。
这样你可以练习如何把事实和攻击分开,承担自己真正应负的责任,并避免被逼入无休止的辩解或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