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谈谈。“
„你最近的表现真让我受够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在乎我的需求？“
有时，艰难的对话在我们谈到问题本身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对方听到第一句话，便开始进入戒备状态。
- 准备辩解。
- 准备反击。
- 准备解释。
- 或者准备逃避。
但我们或许根本不是想挑起争吵--我们只是需要把一件让自己不舒服的事说出来。
第一句话往往决定整场对话的基调
比较一下：
我们得谈谈你最近的表现。
和：
我想和你聊聊我们最近是怎么商量共同计划的。有好几次我们没能协调好，我希望能找到一个对我们双方都行得通的办法。
听到第一句话，对方可能会理解为：
„问题出在你身上。“
听到第二句话，对方可能会理解为：
„我们有个具体的话题想谈谈。“
区别不只是礼貌与否，而在于我们从一开始就把对话引向何处：
要么是让对方为自己辩护，要么是解决具体情境。
别一开口就下定论
如果我们已经不满了一段时间，很容易一上来就做总结：
你最近真是自私得过分。
跟你根本就没法商量。
你就是不尊重我。
这些话可能源于真实的受伤感。
但对方能回应的空间很小。
要么接受：
对，我就是自私。
要么开始辩解：
我才不是。
几秒钟之内，对话就变成了在讨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更有帮助的做法是从具体事情说起：
我想谈谈昨天的事。我们原本说好要提前商量来访安排，但我直到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才知道这件事。
这样一来，你想谈什么就很清楚了。
从一个话题开始，而不是谈整段关系
艰难的对话很容易越扯越多：
不只是昨天的事。你总是这样。还有钱的事、来访的事，还有我们去你父母家那次……
一下子，你们谈的就不再是一件事了。
而是在谈：
„我们之间所有不好的事情。“
这对双方来说都要难得多。
如果你想真正推动事情有所改变，通常更有帮助的做法是选定一个话题：
我今天只想谈谈我们怎么商量来访安排。
其他事情也可能很重要，但不一定要放在同一场对话里谈。
选择一个让对话有机会顺利进行的时机
有时我们会在几乎注定谈不好的时候，开启一个棘手的话题。
- 伴侣刚下班回家，已经很累了。
- 旁边的孩子正在哭闹。
- 十分钟后你们就得出门。
- 其中一方已经快睡着了。
这时却说：
既然你终于到家了，那我们就谈谈昨天的事吧。
话题本身或许值得讨论，但这个时机并不合适。
也许可以这样说：
我今天想和你谈一件昨天发生的事。你现在有精力聊吗？还是晚上更合适？
这样并不是给对方永远拒绝这个话题的机会。
而是让对方有机会参与决定对话何时进行。
「现在不行」不一定意味着「永远不行」
对方可能会说：
我现在实在没有精力谈这个。
这不一定是在拒绝对话。
约定一个明确的时间再谈，可能会有帮助：
好。我们明天晚饭后再谈，可以吗？
或者：
我理解。但我希望我们不要把这件事一直搁着。你觉得什么时候方便再谈？
暂停一下或许能挽救对话。无限期拖延则可能让对话彻底卡住。
说明你想谈什么
最让人紧张的话之一可能是：
你回家后我们得谈谈。
然后两个小时都没有下文。
对方有充足的时间在脑海里编出各种情节：
- 我做错什么了吗？
- 他要跟我分手吗？
- 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 发生什么严重的事了吗？
如果可以，最好把话题说清楚：
你回家后，我想和你聊聊我们周末的计划。不是急事，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
或者：
我想今晚再聊聊昨天来访前我们说的那些话。我想弄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说得具体一些，可以减少对方不必要的猜测。
说明你为什么要开启这场对话
对方可能不知道你希望通过这场对话得到什么。
- 你只是想发发牢骚吗？
- 你想要一句道歉吗？
- 你希望有所改变吗？
- 你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吗？
- 你是想吵一架吗？
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会有帮助：
我不是想为这件事跟你吵架。我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想商量下次该怎么处理。
或者：
这个话题对我来说比较敏感，我想告诉你我是怎么理解那件事的。
或者：
我不指望我们现在马上就把事情解决，但我需要我们开始谈谈这件事。
这样对方就不用猜你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先说发生了什么，而不是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比较一下：
你最近根本不尊重我。
和：
昨天你没提前告诉我，就请人来家里了。
第一句话已经包含了一个结论：
„你不尊重我。“
第二句话则是在描述情境。
接着，你可以说说这件事对你的影响：
这让我很不舒服，因为我原本以为晚上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
再说说你的需要：
我需要我们提前商量好来访安排。
然后再开启对话：
你是怎么理解这件事的？
这样你不是在下定论，而是为对话创造空间。
注意那些已经包含指责的提问
有些话看起来像是在提问：
你最近为什么对我这么差劲？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关心我的需求？
你为什么总是不跟我商量就做决定？
但这样一来，对方几乎不可能回答而不先接受问题里预设的前提。
例如：
„我对你很差劲。“
然后才能解释原因。
更开放的说法可以是：
最近我觉得有些事情上我们没能达成共识。我想了解你是怎么看的。
或者：
有些事情没有事先商量就定下来时，我会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我们能聊聊彼此对此的看法吗？
别把谈话准备成一场控诉
如果我们为一场艰难的对话准备了很久，可能会带着一整套证据走进去。
- 上周的三个例子。
- 两条作为证据的消息。
- 一年前类似情形的回忆。
- 针对所有可能反驳预先准备好的回应。
结果，我们其实不是在准备对话，而是在准备一场审判。
两种态度可能是这样的区别：
„现在我要证明我是对的。“
versus：
„我想告诉你我的看法，同时也想了解你的观点。“
这并不意味着要毫无准备地去谈。
弄清楚什么让你不舒服、你需要什么，是有帮助的。
只是也要给自己留出空间，接纳目前尚不了解的信息。
别用积压的挫败感作为开场白
有时我们很久都不开口谈问题。
直到有一天，终于说出：
够了。我真的再也受不了了。
对方可能会很惊讶：
怎么了？
而我们却说：
你还不知道怎么了？问题就在这里。
但如果我们之前从没谈过这个问题，对方确实可能并没有同样的感受。
通常更好的做法是早点把话题提出来：
最近我注意到有件事开始让我不舒服了，我不想等到自己完全气炸了才说。
这有助于避免第一次真正的对话来得太晚--那时我们可能已经快要爆发了。
不要带着赢下对话的目标走进去
艰难的对话可以有不同的目标：
- 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 说出哪些事情让我们不舒服，
- 表达自己的需要，
- 设定界限，
- 达成共识，
- 或者发现彼此在某些事情上无法达成一致。
不太有帮助的目标往往是：
„说服对方相信只有我的说法才是对的。“
如果我们带着这样的想法进入对话，认为成功就意味着：
对方必须承认我是对的。
那么对方任何不同的反应都可能被视为阻碍。
有时，只要我们双方都能更清楚地理解彼此在哪些方面意见不一，就已经算是成功了。
给对方留出回应的空间
有时我们开场说得很得体：
我想和你聊聊我们昨天是怎么谈话的。你没解释就中途离开时，我感到困惑，也很生气。我想弄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接着，我们不停地说了十分钟，对方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停下来问一句会有帮助：
你是怎么理解那件事的？
或者：
你当时是什么情况？
这样一来，独白就变成了对话。
别一边要求对方坦诚，一边惩罚对方的回答
你问：
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对方回答：
我觉得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而你回应：
你开什么玩笑？我没在听你说话？
下一次，对方可能就不太愿意再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如果我们想听到回答，就必须接受回答可能不合自己的心意。
我们可以这样说：
听到这个我不太好受，因为我的感受完全不同。但我想弄清楚当时是什么让你不舒服。
理解并不意味着认同。
艰难的对话不一定要立刻解决问题
有时我们会期待：
„既然都开始谈了，今天就必须把问题解决。“
这可能会带来更多压力。有些话题需要不止一次对话才能谈清楚。
你们可能会谈到：
至少现在我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做了。我还需要再想一想。我们明天再讨论怎么解决，好吗？
这并不意味着失败。
有时，把对话分成几次进行，远比在双方都快听不进去的时候硬要谈完要好。
当气氛开始紧张时，回到谈话的目标
对话开始时可能很平静，之后却逐渐激烈起来。
这时，有时可以提醒对方：
我现在不想证明我们谁对谁错。我想回到下次怎么商量来访安排这个问题上。
或者：
我觉得我们现在越来越偏离我想讨论的话题了。
或者：
我们俩都开始有点激动了。我不想让这变成一场争吵。
这样可能会让对话回到最初的话题上。
留意那些表面委婉、实际却暗藏攻击的开场白
有些话听起来很谨慎：
我不是想批评你，但是……
你别误会，但是……
可能只是我太敏感了，但是你……
接下来却是：
……你最近的表现真的太差劲了。
开头的道歉并不会改变后面的内容。
有时，简单直接地陈述事实更好：
我想和你谈一件最近让我不太舒服的事。
这句话既直接，也没有攻击性。
你不必为了想解决问题而道歉
相反，有些人开启艰难的对话时，几乎是在为自己的存在道歉：
抱歉又拿这件事烦你，可能是我小题大做，但我或许需要……
如果这个话题对你很重要，你可以不必自我贬低就把它提出来：
有件事对我很重要，我想和你谈谈。
这不是攻击，而是关系中的正常部分。
不知道怎么开口时，可以采用简单的结构
下面这个顺序可能会有帮助：
我想谈什么 → 具体发生了什么 → 这件事带来了什么影响 → 我为什么想讨论它 → 给对方空间表达看法
例如：
我想和你谈谈昨天来访的事。我回到家，发现还有其他人要来时，感到很意外，也不太舒服。我需要我们以后提前商量类似的事情。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或者：
我想谈谈我们最近是怎么安排周末的。有好几次我都是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计划有变，这让我很难安排自己的时间。我希望找到一个对我们双方都行得通的办法。你怎么看？
你不必照搬现成的话术。
重要的是遵循这个原则：
不要一开口就评价对方。说清话题，描述具体情境，并为对话留出空间。
好的开场并不保证有好的结果
你可以非常体贴地开启一场对话。
但对方仍可能开始防御--可能不同意，可能生气，也可能需要时间。
好的开场白并不是一种能迫使对方做出正确反应的技巧。
它的意义在于：
提高你们开始讨论问题的可能性，而不是从第一句话起就争论谁错了。
有时，即使尽了最大努力，对话还是可能谈不下去。
这时，先暂停对话，之后再谈，或许更健康。
最难的往往是开口
有时，我们会把艰难的对话拖上好几天，甚至好几周。
我们在脑海里反复排练要说什么，想象对方会如何反应。等得越久，这个话题似乎就越难开口。
但开场白不必完美。
一句简单的话就可能够了：
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我不是想指责你，只是想告诉你我对这件事的感受，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在Duovio，你可以安全地预演类似的对话。你可以练习如何开启话题、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以及当对方开始感到不安、采取防御姿态或表示不同意时该如何回应。
这样，你就可以练习如何具体而不带攻击性地开启一场艰难的对话，让它更有可能保持为一场对话，而不是演变成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