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上有很多关于如何沟通的建议。
- 不要解释自己。
- 不要被操纵。
- 设定界限。
- 不要陷入他们的游戏。
- 离开谈话。
这些建议中的每一条，在某些情境下都可能非常有用。
问题在于，情境并不相同。
关系也不尽相同。
我们与伴侣的说话方式不同，与同事不同，与父母不同，也不同于与一个很可能再也不会见面的陌生人说话的方式。
在一种情境中属于健康界限的做法，在另一种情境中可能是不必要的强硬反应。
有时正确的自我保护，可能在另一些时候伤害到我们原本想要保护的关系。
同一句话在不同关系中可能意味着不同的事情
想象一个简单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想来？
如果问你的是陌生人，你可能不需要再做任何解释。
我不想。
可能完全足够。
但如果是伴侣问：
你今天为什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这背后可能是想了解发生了什么。
这不一定意味着对方不尊重你的界限。
同样，当同事问：
你今天为什么完不成这个任务？
也不一定是在质疑你拒绝额外工作的权利。
他也许只是需要知道该如何安排项目。
在所有这些情况下，你都可以使用同一个建议：
你不必解释自己的“不”。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确实是正确的。
但有权不解释，和在具体关系中最好什么都不解释，是两回事。
有权不解释，并不意味着总是不解释会更好
这是一个重要的区别。
你对伴侣说：
周末我哪儿也不去。
当对方问为什么时：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
你也许确实没有义务解释。
但如果你们原本有共同计划，这样的回答可能会让人感觉你关闭了这段关系。
另一种说法是：
我不想去，因为最近我非常疲惫，需要休息一下。我知道你一直很期待，所以我理解你会感到失望。
结果是一样的。
你还是不去。
你的界限依然得到了维护。
同时，你也向对方传达了信息：
我看见了你。我知道我的决定也会影响你。而且，不会因为我说“不”，我们的关系就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沟通不只是解决问题，也是在建立关系
每次谈话至少都有两个层面。
一个是实际层面：
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什么？我们要达成什么共识？
另一个是关系层面：
在这次谈话中，我们是如何对待彼此的？
例如，我们可以非常高效地解决问题：
不。我不会做。讨论结束。
也许这样确实完美地保护了自己的界限。
但如果对方是一个我们想继续共同生活、工作或维持亲密关系的人，就值得再问自己一个问题：
这次谈话之后，我们之间会留下什么？
- 信任？
- 被尊重的感觉？
- 距离？
- 害怕再次开启某个话题？
因为沟通不只是用来达成结果的工具。
它也是我们持续建立或削弱关系的方式。
不能只考虑自己
许多关于健康沟通的建议都会正确地强调：
- 你有权拥有自己的界限。
- 你不必忍受一切。
- 你不需要为身边所有人的情绪负责。
这很重要。
但如果沟通被简化为一个问题：
“我该如何保护自己？”
某些重要的东西就会丢失。
另一个人也有自己的需要。
而你们之间存在某种关系。
因此，同时考虑三件事可能会有所帮助：
- 我需要什么？
- 对方可能正在经历什么？
- 我希望这次谈话之后，我们之间留下什么？
第三个问题往往会显著改变我们的回答方式。
伴侣不是同事，同事不是陌生人
想象一下，有人反复批评你的工作方式。
对同事你可以说：
我需要针对工作的具体反馈。个人评价对我没有帮助。
这很客观，也很有效。
但在伴侣关系中，同样的表达方式可能显得冷漠：
我需要你提出具体要求，而不是做出情绪化反应。
从技术上说，这也许有道理。
但从关系角度看，听起来可能像是公司两个部门之间的对话。
伴侣也许不只是需要你调整沟通方式。
他也许是在努力表达：
“我受伤了。”
有时，更重要的是先回应：
我看得出来这真的让你很难受。我想了解为什么。
然后再处理具体问题。
同样，也不该到处都使用伴侣式沟通
另一个极端，是试图和所有人建立深层的理解。
陌生人表现得很有攻击性。
你不必和他一起寻找共同的情绪需求。
有时完全可以只说：
请不要这样和我说话。
然后离开。
对于一个你不需要与之建立任何关系的人，首要目标可能是：
清晰、安全，以及结束互动。
对伴侣，首要目标可能是：
界限 + 理解 + 保持亲密。
对同事：
界限 + 有效合作。
对父母：
界限 + 长期的关系历史。
这些不是相同的情境。
互联网建议往往不了解你的关系
这是普遍化沟通建议的主要问题之一。
一个人读到一篇文章：
有人操纵你的5个迹象。
然后开始留意：
引发内疚感、不尊重界限、质疑现实。
接着伴侣说：
你又在工作上待到这么晚，我很难过。
这个人回答：
我不为你的情绪负责。我不会被内疚感操纵。
但伴侣也许根本没有在操纵。
他可能只是说：
“我想你了。”
而原本用来保护自己免受操纵的防御技巧，反而伤害了这段关系。
给对方贴标签也会改变我们自己的沟通
一旦我们把对方归类为：
- 操纵者
- 自恋者
- 有毒的人
我们就会经常透过这个滤镜解读对方的行为。
对方表现出失望：
他在让我产生内疚。
对方表示不同意：
他不尊重我的界限。
对方对谈话的记忆不同：
他在对我实施煤气灯操纵。
对方想把谈话进行完：
他在给我施压。
这些描述有时可能确实准确。
但标签还有另一个作用：
它也会改变我们。
- 我们开始更加警惕。
- 我们减少解释。
- 我们更少提问。
- 我们开始准备迎战。
- 我们把每个问题都理解为施压。
- 把每次不同意都理解为控制。
这样一来，整个关系动态都可能发生变化。
因此，记住这一点很有用：
标签改变的不只是我们看待对方的方式，也会改变我们开始与对方说话的方式。
这并不意味着忽视真正不公平的沟通
警惕给人贴标签并不意味着：
什么都要替对方找借口。
如果有人反复：
- 不尊重你的拒绝，
- 通过引发内疚来迫使你改变决定，
- 羞辱你，
- 把他自己的行为责任推给你，
- 不解决具体事实，而是质疑你的感受，
- 因为你不同意而惩罚你，
认真对待这些行为是有意义的。
区别在于，你不必先决定：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可以从这个问题开始：
我们之间反复发生了什么，我想如何回应？
这样通常更实际，也更准确。
尊重自己、对方和关系
一个简单的模型也许会有所帮助。
在良好的沟通中，我们努力同时顾及三件事：
尊重自己
- 我可以说“不”。
- 我可以有自己的需要。
- 我不必接受侮辱或施压。
- 我不必为了维持和平而放弃自己的观点。
尊重对方
- 对方可以不同意。
- 对方可以有自己的需要。
- 对方可以感到失望。
- 对方可以对情境有不同的记忆。
- 对方不必自动接受我的解决方案。
尊重关系
- 我在乎我们如何彼此交谈。
- 我不想以长期的不信任为代价赢下一次争吵。
- 我想表达清楚，但不想不必要地羞辱对方。
- 我想坚持界限，但不想惩罚对方。
- 我想保持开放，同时不失去自我。
恰恰是第三部分，在互联网建议中经常缺失。
关系并不总是需要不惜一切代价维持
但这里也要注意不要走向另一个极端。
尊重关系并不意味着：
我必须忍受一切，因为我不想失去这段关系。
有时，长期的沟通方式本身，正是我们需要改变、限制或结束这段关系的原因。
有些关系是危险的，或者长期充满羞辱。
另一些时候，只是会逐渐发现，两个人的需要或价值观并不相容。
因此，尊重关系并不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维持它。
它更意味着：
我知道自己的沟通不仅会影响我和对方，也会影响我们之间存在的东西。我会有意识地考虑到这一点。
自我牺牲和强硬切断之间有很大的空间
互联网有时会提供两个极端。
一种是：
最重要的是善解人意、退让，不要引发冲突。
另一种是：
不要任人欺负。设定强硬界限，然后离开。
但在真实生活中，大多数关系都处于两者之间。
你可以说：
不。
同时也说：
我理解这让你感到失望。
你可以说：
我不希望你这样和我说话。
同时也说：
等我们冷静下来后，我想解决这个问题。
你可以说：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同时也说：
我想理解你为什么会这样看。
你可以坚持自己的界限，同时仍然把关系放在心上。
有时多解释一些会更好
如果有人反复向你施压，停止为自己辩解可能是健康的做法。
但有时，解释恰恰是关系所需要的。
伴侣问：
你现在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独处时间？
回答：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
也许是合理的。
但这样说：
最近我压力很大，晚上需要一会儿安静的时间。这不代表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可以避免对方产生完全不必要的被拒绝感。
这不是软弱。
这是我们决定告诉一个重要的人的信息。
有时少解释一些会更好
同样，也有一些情境，继续解释并不能帮助这段关系。
你说：
我今天不来了。
接下来却是半小时的讨价还价。
这时，更健康的做法可能是：
我已经解释过原因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把关系放在心上，并不意味着无边界地随时可用。
这更像是一种思考能力：
- 在这里，开放到什么程度才有帮助？
- 从哪个节点开始，分享会变成被迫为自己辩护？
有时，主要目标并不是解决问题
在工作关系中，主要问题可能是：
我们还能继续合作吗？
在伴侣关系中：
即使意见不一致，我们还能保持亲密吗？
在家庭中：
我们能否保持联系，同时不去控制彼此的生活？
对陌生人：
我能否安全地结束这次互动？
这些是不同的目标。
适用于其中一个目标的沟通建议，不一定适用于另一个。
三个可能改变回答的问题
当你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可以在回答前问自己：
1. 我需要什么？
- 我想拒绝吗？
- 我需要被倾听吗？
- 我想要改变吗？
- 我需要中断谈话吗？
2. 对方可能正在经历什么？
- 他感到失望吗？
- 他在努力向我表达什么吗？
- 他在向我施压吗？
- 他有不同的需要吗？
- 还是他只是对情境有不同的看法？
3. 我希望我们之间留下什么？
- 我主要需要安全地离开吗？
- 我想维持工作上的合作吗？
- 我希望伴侣知道，即使我说“不”，我仍然在乎他吗？
- 我想稍后再回到这个话题吗？
第三个问题经常能避免我们在错误的关系语境中使用正确的沟通技巧。
不存在唯一正确的一句话
有时最好的回答是：
不。
有时是：
不，我愿意向你解释为什么。
有时是：
我明白这让你感到难过。
有时是：
我现在要结束这次谈话。
还有时是：
你说得对。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重点不只是掌握正确的表达方式。
而是要能够辨认：
- 我面前的是谁？
-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 此刻发生了什么？
- 我需要保护什么？
- 而在保护自己的同时，我又不想不必要地毁掉什么？
沟通不只是正确的回答，也是与关系相处
我们可以学会设定界限、接受批评、说“不”或制止攻击。
这些都是重要的技能。
但没有任何一种技能能够脱离情境独立发挥作用。
- 我们对伴侣设定界限的方式不同。
- 对同事不同。
- 对父母不同。
- 对陌生人也不同。
因此，在Duovio中，你练习的并不是某一种普遍适用的“正确回答”。你可以在不同的关系和情境中练习同一种沟通技能，因为同一句话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影响。
目标不是学会总是使用最强硬或最完美的技巧。
目标是在具体的谈话中，学会寻找尊重自己、尊重对方，以及尊重你们之间关系之间的平衡。